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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康比掌聲重要

掌聲之外
 
作者:吳錡

  朋友住院了,看他插著鼻胃管,吊著「點滴」,病奄奄的躺在床上,想他平日生龍活虎的樣子,真是前後判若兩人,所謂:「好漢就怕病來磨」,這回他得療養好一陣子了。
 
  朋友是位認真盡職的高階主管,很得老闆的信任與器重。同事們倒有正反兩面的評價。
 
  持正面看法的以為;凡事有他在,一切搞定,不必操心。他是資深主管,熟悉公司運作的規則,做事小心謹慎,作部屬的只要聽命行事就行了。
 
  持反面看法的以為;他事必躬親,沒有給適度的空間讓下面的人得以發揮。而且對老闆唯命是從,從不反應實際的困難情況,想盡一切的辦法,以達到老闆的要求為目的。加班到深夜,視休假為無物。弄得其他的人也不好意思遞假單。
 
  這種以公司為家,夜以繼日付出心力的人,日子久了任鐵打的也是撐不住的。
 
  有一天上午在辦公室開會,事前沒有任何不適的徵兆,會議進行到一半,突然覺得一陣暈眩,眼前一片漆黑,不省人事。不知過了多久,醒來發現自在急診室裡,往窗外看去,早已夜幕低垂。
 
  剛開始住院的時候,老闆和同事還來探望,一個週末過後,探望的人逐漸變少,其中交情深的同事,有意無意的暗示;公司的人事可能會有所調整。朋友聽了不以為意,認為自己夙夜匪懈的為公司打拼了一、二十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何況平日很得老闆的肯定,而且多少次在公開場合誇讚自己的業績,並且表示總經理出缺,他是被考慮的人選之一。而這次是因公而積勞成疾,上層主管應當表揚和獎勵都來不及,哪會有什麼忘恩負義的決定?即使有什麼風吹草動,也應該是更上層樓才對,所以朋友安心的繼續在醫院養病。
 
  又過了一個週末,老闆的特助帶了一大籃水果,和人事經理笑容可掬的一同來到病房。噓寒問暖之後,特助清了清嗓門兒,委婉的說:「郭董很關心副總的身體,交代您不必急著出院,至於費用嘛,一切由公司負責……」人事經理接著說:「副總的職務非常重要,董事長囑咐要王特助接手。您調到資管部當顧問,至於薪資…」特助的表情有些尷尬,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。
 
  朋友這才明白,無風不起浪,先前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。其實他得的不是什麼絕症,但的確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。眼看大勢已去,調職已成定局,與其坐拿乾薪,不如知難而退。他識趣的說:「請回去代我謝謝董事長的好意,我的病牽累大家了,我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,還是提前退休好了,出院以後就辦裡離職手續。」朋友想以退為進,沒料到人事經理乾笑了一下,竟然回答:「董事長說,如果這樣的話,退休金的事,公司會從優處理。」朋友愣住了,這根本是有備而來的啊!一陣寒慄由腳而上,事到如今,多說無益,朋友冷冷的回答:「喔!他真是周到。」
 
  職場是現實的,對老闆來說,人才其實是器材。朋友告訴我他經過這事以後,很有所感。也將感想濃縮在一張張的便簽上,分送前來探望的朋友。我也不例外。
 
  他的字不像以前那麼有力,卻仍然好看。便簽上寫著:
  
 
掌聲是別人給自己的肯定
 
健康是自己給自己的肯定
 
當掌聲與健康不可兼得的時候
寧可選健康而捨掌聲 
因為掌聲會消失
 
而擁有健康也同時擁有了
獲得其他掌聲的機會
 
如果一旦失去了健康
其實也就失去了一切
 
  依我看,朋友失去了工作,並沒有失去一切,我為他慶幸,因為他保住了青山,現在才是他人生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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