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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人

貴人

吳錡

  人生會有轉捩點,而在這關鍵時刻,影響或改變自己未來的人,我們稱之「貴人」。

  故事發生在對日抗戰,長沙大捷之後,鐵軍部隊的51師正在衡山集結整頓。某個清晨,部隊早點名完畢,人事官向營長報告,某部隊發現逃兵,現已收押在案,呈請處置。

  年紀二十五、六的楊永剛營長,英俊挺拔,出身黃埔,平日帶兵如同子弟,戰時衝鋒必身先士卒,故很得長官信任與部屬愛戴。雖然上級為了杜絕日漸猖獗的逃兵,早已頒佈命令:「只要逮到逃兵,證明屬實,便立刻槍斃,以儆效尤。」但處置逃兵,還是楊營長從軍以來第一遭。

  營指揮部在黃土坡上,距營集合場有段路,營長前頭走,人事官後頭跟,從營長沈穩的腳步看來,他正斟酌如何處理這樁可大可小的事:「怎麼發現的?」

  「是步三連的一個排長,發現月前才逃走的新兵,如今換了個名字又來他排上報到了。」人事官回報。

  「確定是同一人嗎?他這回又冒個什麼名?」營長的步子放慢了下來。

  「他叫李德全!」

  「非槍斃不可嗎?」營長又問。

  「規定是這樣的。」人事官一副盡忠職守的樣子。營長沒答腔,兩人又沈默的走了幾分鐘,營長忽然停下來轉身問到:「如果這個李德全是你的親人,你會怎麼辦?會槍斃他嗎?」

  人事官沒想到營長有此一問,難以作答。

  營長目視前方:「盯緊點兒,別讓他再跑了!」說完逕自走向指揮部。濃眉大眼,挺直的鼻樑,稜線明顯的嘴唇,原本嚴肅剛直的面龐,迎著朝陽,此時變得柔和而溫暖。

  才黃了幾片梧桐葉,整頓沒多久的部隊就進入待命狀態,隨時要加入主戰場。今年的秋天似乎來得早了點。

   某日黃昏時刻,副營長和人事官快步走向營長室。

   「什麼時候抓到的?」營長面色凝重。

  「一個小時前,在七里溝邱家小舖正在換便服的時候,被事先安排的跟監班長抓到的。」副營長回報。

  「這個人不是絕頂聰明,就是愚蠢到家。我倒是要看看,他是個什麼樣三頭六臂的傢伙。」營長踱著方步,低頭喃喃自語。

  傳令兵點亮了馬燈,營長仍來回的踱步,此刻的他正陷入;人命重要,但軍紀更重要的兩難之中。

  不一會兒人犯押到,周連長在前,手鐐腳銬的人犯在兩個槍兵押解下進入。營長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視著人犯抬不起頭來。「你是李德全?」營長仔細的打量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累犯,瘦小的身材,黝黑的皮膚,除了一對三角眼賊亮賊亮以外,實在是個不起眼的庄稼漢,難怪他容易開溜。

  「營長問話你聽到沒有?」周連長話還沒說完就一腳踹了過去,正準備飽以老拳的時候被營長揮手制止,從人犯身上的淤青看來,之前已經吃了不少苦頭。

  「為什麼要逃亡?」

  人犯面露驚恐的表情:「報…告…官長!我逃亡是因為家有老母…」

  周連長一肚子火:「逃亡就是逃亡,什麼老母不老母的…。」營長看了他一眼才打住奔放的怨氣。營長走到人事官面前:「按軍法處理,李德全該當何罪?」

  「報告營長!陣前逃亡唯一死刑,且可就地槍決!」話才說完,就聽到碰的一聲,人犯跪倒在地,不斷的磕頭作揖:「官長饒命!我不知道跑人會槍斃呀!早知道我就不跑了。」

  「早知道,早知道上次就該斃了你的,是營長念你無知,饒你一次,沒想到狗改不了吃屎,你一逃再逃。不斃你斃誰?」副營長平日票戲的時候喜歡唱黑頭,扮起「古城會」裡的張飛還真是有模有樣,剛才那番話,從他口裡說出來,可就像五雷轟頂了。

  「我不敢了!饒了我吧。我真的不敢了!我家裡真的有老母呀!…」人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如喪考妣。營長望向點頭的周連長,獲得證實。

  「我如果有一句假話,我會遭天打雷劈呀!」人犯仍舊匍匐哀嚎,營長不發一語面無表情的看著趴在地下的人犯。大家也沒人敢吭氣,沈寂了一會兒,營長頭一抬:「軍紀要維持!明晨早點名後就地正法。」營長清楚的下達處決令。原本還存有絲絲希望的人犯,當場就昏死過去,槍兵立刻把他抬離現場。

  望著被拖出去的人犯身影,營長頗為感慨:「哎!殺敵人容易,殺自己的同胞難啊!如今兵源不足,槍斃一個人就少了一個兵力。」現場一片肅靜,平日行事果決的營長,沒想到面對槍斃逃兵的事,反而顯得猶豫起來。倒是人事官有了上次的經驗,接著便說:「我看那個李德全長的挺機靈的,除了愛開小差之外,倒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。如能饒他不死,留下來可能還有點用。」

  周連長立刻反應:「那不太便宜了這個傢伙!」

  副營長也擔心軍紀如何維持:「那對其他的弟兄怎麼交代?」

  「嗯,我看…就來個假槍斃,真放人吧!」原來營長下達命令之前,心裡早已有譜。

  營長先交代傳令兵準備晚飯,隨後要大家坐攏一點,小聲宣佈計畫:「明早集合全營點名,人事官報告槍決事由後,由副營長親自押至後山森林視線以外的地方,槍兵對空鳴槍三響,表示執刑完畢。」

  營長看了部屬一眼繼續說:「假槍斃之後,請副營長隨即將人犯帶往步二營營部,押解途中對他曉以大義,饒他不死,是希望他以後能重新做人。」

  周連長仍不放心的問:「萬一他又跑了怎麼辦?」

  人事官不禁莞爾:「他到哪去借膽啊?」

  營長結尾:「我今晚會打電話給毛營長,請他將李德全收編善後。各位辛苦了,還有什麼需要提醒我的?」大家聽完營長的計畫,莫不頷首稱是。「都顧到了,都顧到了。」副營長這麼說。

  翌日晨曦初露,全營集合完畢,一切照原訂計畫進行。三聲槍響的確有殺一儆百的效果,偌大的集合場鴉雀無聲,幾百張臉一式的慘白肅穆,膽小的充員竟然在列子裡打起哆嗦來。營長威武的站在司令台上:「保國衛民是軍人的天職,特別是打仗的時候,如果每個人都貪生怕死,開小差,誰來打鬼子啊?鬼子欺負我們還不夠嗎?…」鏗鏘有力的訓示,很快的將全營的士氣從谷底往上提昇。

  晌午時分,副營長從步二營打電話回來,報告交接狀況順利,唯人事資料需要改名換姓,李德全為了感恩,決心以營長的姓為姓,並請求賜名。營長考慮了一下:「哦,那就叫楊逢春好了,枯木逢春有欣欣向榮的意思,希望他好自為之了。」

  很短的時間部隊開拔了,經過了幾次硬仗,敵我雙方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。「鐵軍」奉命繼續向北挺進,楊營長已晉升至副團長。

  接連數日的春雨,使得原本崎嶇的山路因泥濘而更難行軍,行程比預定的時間慢了半天。弟兄們已經兩天一夜沒閤過眼,實在太累了,楊副團長向指揮官建議部隊原地休息半小時。自己倒沒休息片刻,獲得指揮官同意,帶著副官繼續前行視察部隊,沿路不斷的給袍澤打氣。

  雨越下越大,雨水與汗水濕透了楊副團長和副官的全身,他們仍繼續往前。走著走著隱約聽到:「報告營長!報告營長﹗」的聲音由遠而近,只見一個矮小的身影,費勁的向他們奔跑過來,還沒站穩,先甩個五百,氣喘吁吁的:「報告營長!我是楊逢春啊!」

  雨下的太大,又事發突然,副團長望著眼前這位下士班長還來不及反應,下士立刻向前一步,以更大的音量:「報告營長我是李德全啊!那個槍斃不死的李德全啊!」

  楊副團長看著當年那個嚇壞了半條命的逃兵,如今儼然已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勇士了。他高興的拍著他的肩膀:「我記得,我記得,你現在已經是班長了,不容易呀!」

  「謝謝營長不殺之恩!逢春永生難忘…」不知何時,傳令兵已將坐騎牽來,並表示指揮官有請。「傷兵不再用馬了?」

  楊副團長問完了話正要上馬,楊逢春一個箭步抓住韁繩,急忙說:「報告營長!報告副團長!我一時改不了口…我…。」

  副團長微笑的說:「有話你就直說吧。」

  楊逢春嚥一下口水:「營長是我再生父母,我決心下半輩子要追隨您,做牛做馬來報答…。」

  楊副團長的視線從楊逢春的臉上轉首向蒼天,停頓了片刻,又看回那張仰望他的臉,是那麼樸實真誠:「林副官,我先回團部,你留下向吳營長報告調人的事。」隨後躍馬而上。楊逢春望著揚長離去的救命恩人大喊:「謝謝營長!謝謝營長!」楊副團長的背影,隨著馬蹄的聲音,很快的消失在大雨中。。

  八年抗戰的勝利並沒有換來國家的安康太平,只因「自己人不打自己人」的魔咒,使得槍桿子轉了向,準星前的目標模糊得讓人扣不下扳機。昨日誓死效忠的部隊,今早舉起了白旗,局勢更加的動盪不安。

  楊副團長因戰功彪炳已晉升為57師的副師長並代理師長的職務,此時正在保衛濟南與共軍激戰。

  烽火中的黃昏顯得特別紅,紅的教人不安。楊副師長的臉越來越垮,眉頭也越皺越緊,其餘幾個師的陣地先後失守,57師只剩下百來個人,孤軍堅守著小南門,在四面楚歌後援不濟的情況下,面對二十萬敵軍的威脅,任誰都撐不下去了。楊副師長決定趁著天色將暗的時候突圍。

  楊逢春習慣性的背著副師長的手槍帶,走在副師長的前頭,隨時作檔子彈的打算。兩人在壕溝裡繞了幾彎,弟兄們都已做好殊死戰的準備。楊副師長叫住楊逢春:「你把手槍腰帶給我!」楊逢春遲疑的看著他,副師長瞭解他的好意:「我不會死在自己槍下的,我要出堡壘看看外面的情況。」右手接了手槍腰帶,左腳沒來得及邁出去,就被楊逢春一把給拉住:「營長等一下,我先上去…」話還沒說完,楊逢春剛探出的半個身子就挨了機槍掃射,整個人「啊!」的一聲跌下來,迫擊砲彈隨後就在堡壘上空開了花。其實敵軍早已料到守城部隊有突圍的打算,也準備入夜攻擊,如今提前開戰了。

  敵軍火力越來越猛,情況越來越危急。斷了左臂,上半身被鮮血染紅的楊逢春,虛弱的對副師長說:「快走!不走來不及啦!」他很清楚,槍響的時候就該突圍的,耽擱到現在就是為了他的緣故,副師長已經仁盡義至了。楊副師長也很清楚趁兩軍還沒肉搏戰之前,必須趕快殺出一條血路來,否則就會全軍覆沒。

 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突圍的機會越來越少,楊逢春把最後的力氣都用上,幾乎是用吼的:「營長,幾十條人命啊!」話喊完了,人就暈了過去。楊副師長望了他一眼,下定決心,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:「逢春,自己小心了!」說完就轉身衝出了堡壘,身影在槍砲聲中消失。

  突圍成功,楊副師長達成上級交付延緩濟南失陷的艱鉅任務。因功奉調100軍第19師任職少將副師長兼軍參謀長守備長沙。

  某日楊參謀長在會議中,傳令來報,有人求見,「我在忙著,請客人等一下。」參謀長交代一句,頭也不回的指著地圖繼續推演。「報告營長!我不是客人,我是逢春!」參謀長倏地轉身:「逢春?!真的是你…。」兩人彼此打量,激動得說不出話來,楊逢春緊握著參謀長的手不放,半晌才回了神,不停的說:「我終於找到您了!終於找到您了…。」

  入夏不久,長沙雖燠熱難耐,卻一點也不減房子裡參謀長和楊逢春兩人小酌的興致。

  原來重傷後的楊逢春被俘,後送解放軍野戰醫院待了一陣子。自己覺得行動無礙,就重施故技—趁機開溜,從濟南到上海轉南京,再從南京到長沙,循線打聽,雖然身無分文,一路來可也沒餓著凍著。

  聽完了楊逢春千辛萬苦的經過,參謀長舉起了酒杯:「來!逢春,我敬你!」楊逢春立刻起立:「報告營長我該敬您,恭喜您升將軍了!」將軍一仰脖,飲盡了杯中酒:「坐下!坐下!坐下來聊。」參謀長低頭拈了塊滷豆干:「濟南突圍的時候情況緊急,沒能把你帶著走,心裡一直過意不去…。」楊逢春立刻放下酒杯:「您千萬別這麼說,那種情況換了我也是這麼做,更何況我這條命是您給的…。」律己甚嚴的楊參謀長,很少碰觸杯中物,而今,顯然覺得酒逢知己千杯少了。

  兩人在斗室裡喝著聊著。又過了半個時辰參謀長為楊逢春斟滿了酒:「逢春啊!你作戰有功,給你個官當當,怎麼樣!」楊逢春一聽,差點沒被嚼在嘴裡的花生米給噎到,趕忙說:「萬萬不得,我是來保護您的,不是來當官的。」將軍雙眼凝視眼前這位忠心耿耿的生死弟兄,二話不說,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  像從前一樣,楊逢春背著參謀長的手槍帶,跟前跟後的保護軍參謀長。局勢對國軍越來越不利,從東北失守,江陰淪陷,以致連湖南省府也有左右擺盪的跡象。參謀長奉命帶著另隊人馬,輾轉至雲南等待集結以挽頹勢。但事與願違,政客的長袖舞暈了昆明當家的腦袋,搖擺不定的立場,讓隆隆的砲聲越聽越清楚,越聽越嚇人。一百軍滯留昆明的人馬像斷了線的風箏,飄啊飄的,不知飄向何方?也不知飄到何時?不能坐以待斃,總得找條生路。參謀長細想;那就飛香港轉台灣吧!

  夜已深,遠處忽明忽暗的火光,閃爍著不安與詭異。參謀長在房裡燒著機密文件。衛士楊逢春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,輕敲房門:「報告營長我回來了。」

  參謀長回了個頭:「怎麼樣?可有消息?」

  楊逢春趕忙解開上衣口袋,掏出了機票:「這是最後的,明早起飛。」

  「明早?這麼快?」參謀長看到了機票,反而心情複雜起來。

  「外面亂得很呀!您就別再等了。」楊逢春知道老長官的個性,雖然早已和上級失去聯絡,指揮體系完全停擺,但他還守候著一線希望。

  「你來的正好,幫我把這些東西全給燒掉。」

  楊逢春從行軍床上拿了一疊文件蹲在鐵桶旁,一張張的扔進桶子燒,同時望著眉頭緊鎖的老長官,懇求的說:「您就走吧!」

  參謀長深深的嘆口氣:「嗨!看樣子大勢已去了。也罷!」擱下了文件,參謀長起身走到衣櫥,從大衣口袋掏出一筒藍布裹著的小包交給楊逢春:「跟著我七、八年,辛苦你了,這是我前些時預備好給你娶媳婦用的。」

  楊逢春打開布包,三十個「袁大頭」一個挨一個的亮在那。在這兵慌馬亂,金元券像草紙的時候,這些「現大洋」捧在他手上像是在抱大鼎,沈重的難以負荷:「報告營長,我……」

  「小聲點,快收起來,財不露白。」參謀長見他沒動靜,面露微慍:「收起來!這是命令!」楊逢春還是按兵不動。參謀長真的光火了:「部隊解散了,我叫不動你了?」

  楊逢春這才勉為其難的捲起藍布包,嘴裡還嘟囔著:「這…這是什麼命令嗎!…」

  參謀長見楊逢春收下了那筒藍布條,吁了口氣坐下繼續往鐵桶裡扔文件:「不是因為我,那年打敗了日本鬼子,你就該回老家陪母親的…。」

  楊逢春趕忙說:「報告營長,您千萬別這麼說,伺候您是我心甘情願的,這回是您堅持不要我跟從您,否則我…」

  參謀長沒抬頭,繼續燒著文件:「我要去台灣,將來情勢怎麼發展?誰都不知道,一切都弄定了再說吧。自己多保重了。」一疊厚厚的文件扔進桶子裡,一陣濃煙冒上來,燻嗆了兩人的鼻子和眼睛。

  一夜未眠,黎明時刻,逢春陪著參謀長輾轉來到機場,只見一片黑壓壓竄動的人頭,南腔北調的喧嚷加上婦孺的哭喊聲,此情此景彷若人間地獄,令人慘不忍睹。候機的隊伍逐漸形成,慢慢的向前移動。換上便服的參謀長,此時看來像個年輕且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。一旁的逢春倒有些像飯館的跑堂。

  走近驗票口,逢春將早已預備好的布包塞進參謀長的手提袋裡,小聲的說:「報告營長!這是給您的饅頭,路上餓了吃。」「這麼多?」「不多!不多﹗誰知道路有多遠呢?」參謀長還是想分一些饅頭給逢春,後面的人已經不耐煩的吼著:「前面的!你們到底走不走啊?」瞬間,參謀長已被隊伍推前了好幾尺遠,推擠之間,逢春塞進行李袋的布包掉了出來,灑出來了幾個饅頭,還來不及撿,就給後面擠上來的人給踩爛了。參謀長邊走邊趕緊護住剩餘的饅頭,這一捧,發現有硬硬的東西在包裡,再用勁捏,感覺像硬幣。果然從空隙看見藍布袋。「這混蛋!」參謀長猛回頭,小個兒的逢春早就被人潮淹沒了。

  飛機降落,雲南變天,生離死別的故事,從此在兩岸蔓延。海峽阻斷了親情,阻斷不了思念!

  中台灣的夏日炎熱依舊,倒是斜照的夕陽,穿透了落地窗,將客廳鍍上了一層漂亮的金黃,讓坐在沙發上已逾九十高齡,氣質高雅的老人家,看起來更添增了幾份貴氣。絲毫看不出他就是當年縱橫沙場的楊營長。

  歲月可能碾平了一些傷痛,但碾不掉難忘的記憶。世事對老人家來說,雖已雲淡風清,但幾十年來,許多人的影像,仍會不斷的在老營長的記憶裡縈繞,楊逢春的形象永遠是昆明機場送行時候的模樣。如果當年沒有那張機票?沒有那些現大洋?今天又會是怎樣的光景?生命的無常,因有貴人的幫助,才能化險為夷啊!

  楊營長給了楊逢春重生的機會,是他生命中的「貴人」。楊逢春銜環以報,以血肉之軀保護營長的性命安全,何嘗不是楊營長的「貴人」?

  只要願意,誰都可以成為「貴人」。


後記:

  故事裡的楊營長,是我讀初中時的訓導主任。他從來沒有聲嚴厲色的對我們說過話,只有像慈父般的愛護學生,即使是畢業很多年後有事相求,他也會騎著老爺腳踏車趕到。

  前些時探望老師與師母,交談甚歡。老師自覺年事已高,分享了塵封已久的往事。我知道他老人家的心意,他以90高齡的人生見證,為善必得天助,為仁必得善終的道理。

  我感激幾十年後,老師還有機會給我上了最寶貴的一課。

~本文選自於《爸爸來我們家玩》一書,橄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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